西江秋韵
莱茵河畔 By the River Rhine
因为住在青岛这座本世纪初的德国领地,耳濡目染地了解了许多关于德国的风情民俗,后来又结识了一些德国朋友,于是德意志的印象渐渐地再脑中勾出了轮廓,也同时希冀着有一天会亲自领略一下.今年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沐浴在德国南方初秋的阳光里,闲依躺椅,静静地写下这篇文字.风儿悄悄拂动着四周的绿树,送来雨后的清爽,一个不错的下午。
昨天从北京登机时依稀憧憬着即将看到的一切。飞机上有许多德国乘客,彼此欢快地交谈着,国以民为本,第一步印象就从这儿开始了。德国人素以严谨精干著称,单单听到德语那如珠走盘的声调,就知道机械化与制度化是符合日尔曼民族特性的了。
飞行了十个小时之后,终于接近了法兰克福上空。探身俯瞰,白云之下是片片的绿色驳杂着红色的屋顶。因为早习惯了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的青岛,所见之下并不感到陌生,反而有重归故里的感觉。
法兰克福机场是欧洲第二大空港,只是入港时并不见有多少机场人员,一切井然有序地自我运行着,全然没有匆忙与喧哗。精确的标识提醒着每一位过客,只要循规蹈矩,很利索地就完成了入境手续,这些都归公于完善的管理。
坐进了朋友的轿车,行车三个小时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巴德.巴林根 (Bad Bellongen) ,一个临近莱茵河边的南方小镇。以前在电视风光片里见到过欧洲小镇的样子,浪漫悠闲,清净恬淡。走进朋友家这幢典型的德国民居,现实与想象相互参商澄清着,我的乡居岁月开始了。
一夜的酣眠使得旅途的疲惫恍然若失。走出房门,晨光犹黯,迎面而来的是清早微洌的凉风与花园里阵阵婉转的鸟啼。候鸟们正飞往南半球过冬去了,所以鸟声并不密集,只是零星地点缀着,犹如交响乐中伴奏的沙锤。整点时,传来几公里外教堂的钟声,清脆悦耳。
用过早餐后,朋友提出去附近镇上转转,于是驱车前往。汽车穿行于树丛间的小径之中,两边林木参天,浓荫漫笼,这儿就是闻名遐迩的黑森林地区了。不一会儿就来到了附近的小镇—康顿(Kandern)。
康顿镇以蒸汽老火车闻名。许多德国人专程来这看一看那些早已淘汰的蒸汽机车。康顿火车站保存完好,一如当年。铁轨上卧着几辆老火车头与车厢,时而还有蒸汽从烟囱排出,渲染着怀旧的气氛。这些火车也还能开动,有兴趣的游客可以搭车短程往返十几公里过把瘾。有几节车厢还被改建成餐馆和酒吧供游人助兴。
时逢下雨,撑着伞漫步在小镇街头,更增雅趣与浪漫。在德国乡村,礼拜日因为归敬上帝,一般商铺都停止营业,所以到处寂静,一片安详。一条百米多长的小街,便是这小镇的商业街了。小铺比邻,橱窗各异,也有一些旅馆和咖啡屋,在屋角处用铁艺勾勒出自家的招牌,昭示路人。一条小溪从小街下穿过,因为下着雨,流水淙淙,倒也令人想起中国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
街头拐过是一个小广场,那里却是熙熙攘攘,一片热闹。说来也巧,小镇每年举办一次陶艺交流会,为期两日,恰是我来的这个周末。德国各处的陶艺制作者赶来出售他们的作品,真是琳琅满目,形状各异,有艺术饰品,也有居家器皿,五彩缤纷,开人眼目。旁边还搭了一个小棚子,专供人们一试身手,当场制造。参加的多是儿童,煞有介事地捏着团团泥巴,天真有趣,家长们正好借机四处逛着。德国人酷爱自然与质朴,对于锻自天然的陶艺品更是青睐有加。朋友的居室里就摆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陶器,美观实用,平添意趣。
走出集市又折回巴德.巴林根,这里的特色是温泉浴场。旅游假日里有许多人蜂拥而至,享受这儿的温泉健身浴。我在那里就看到许多法国来的汽车。温泉保健中心有室内温泉泳池,也有户外泳池。来健身的以老年人居多,价钱也并不昂贵,三个小时才十五马克。沿池边潜水区还配有水流按摩装置,在装置的旁边分别有几个红色警示灯,几分钟一亮,提醒着正在享受按摩的人自觉让位给他人分享快乐。我等着那灯闪亮了,却见人们依然我行我素,独自逍遥,原来也并非都铁杆儿地严守公纪。
27/09/1999
德国南方的阳光相对充足,四处绿草茵茵,令人心旷神怡,自然是息心静修的好地方。比约根城堡(SCHLOSS BüRGELN)就建在附近一处小山之上。
车停在山坡下,沿着山径缓缓步上,放眼四周是挺拔的树林与绿地,道路两旁用几道铁丝设成护栏,据说还通着电,以防止当地的牛越过去吃草。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城堡的入口处。处于文物保护的目的,城堡是限时开放的,开放时间一般都登在当地日报上。今天是星期一,开放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已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了。入口处并没有人看守,橡木做的大门虚掩着,走进去则有一条铁索低低地拦在路口,旁边的告示牌上礼貌地提醒游客耐心等候。
十一点到了,只见一个中年人从城堡的楼梯悠然走下向大门口走来,恰好整点的报时钟也敲响了,他就是城堡管理员了。今天的来客只有七八个人,大家一起跟着他来到城堡主建筑前。管理员站在台阶上开始讲解。极目西望是临近的法国,今天阳光灿烂,视线格外开阔。
进入城堡时,每个人都得套上一个毡布拖鞋以保护地面。地板上了蜡,走在上面如履薄冰,我小心翼翼地随众进了大厅。
这座建筑最早修建于十二世纪初,是一个修道院,后来因为资金短缺又转手给了当地社区,现在成了一个私人博物馆,里面的小教堂每逢周日依然开放供居民礼拜。室内门廊的墙壁上挂满了当年曾捐赠修道院的施主们的画像。
沿着走廊进入房间,有客厅、书房、音乐厅、礼拜堂等等。一切都是二、三百年前的原样摆设,豪华的水晶吊灯,绚丽的地毯,古色古香的橡木家具,精致的细瓷与古典的油画,其中最具特色的要算是瓷砖搭建的立式壁炉了。这儿有德国最古老的壁炉,与普通常见的嵌入式壁炉不同,这里的壁炉是塔式的,依在墙角处,有烟道通到户外,整体用花砖装饰,象一件工艺品。有几件室内天花吊顶中心镶有一个表盘。这些钟表与户外墙上的大钟是相连的,使用同一套计时机械。转到房后是一处玫瑰花园,玫瑰花正在阳光下盛开,一些花瓣随秋风散落在地上恰好成了绿草地上最夺目的点缀,花木修剪得十分整齐规则,花园中心是一个小天使的塑像,年代久远已有些残缺了,却不乏古意盎然。
城堡前的草坪上还搁置了一件现代雕塑,铝制的,犹如围成花瓣状的座椅,如逢雨天还可以用来避雨呢。草坪的西南角是一个小餐馆。推门而入拐进了户外晒台,这里得天独厚享有西边地平线优美的风景。坐在露天餐桌边,一边品位着本地盛产的葡萄汁,一边欣赏着远处德法边境的山色,其乐融融。
路亚赫(Lurrach)是这一地区的行政中心,距离比约根城堡也并不算远。一路上经过了几个村庄,大多是种植葡萄及畜牧为主的农场。在一些农户的门前会摆有一小篮子新鲜的葡萄,再放置一个小猪形状的储钱罐。过路认可以随意选取,然后照价投钱到储钱罐里。也有的把自家产的葡萄酒摆设在临街精心装饰的小橱窗里,吸引路人的目光。这种自然经济方式处处散发着田园生活的随意。
渐渐地现代化建筑多了起来,察看路标时,已发现来到了路亚赫。开车转到镇中心,一眼瞥见一个新开张的中餐馆—-利群饭店,于是走了进去。这里地角不错,已有不少人在里面就餐了。饭店是一家福建人开的,菜谱也多数是符合德国人口味的改良潮汕菜,一如侍者流利的德语。路亚赫镇并不大,却有着三家中餐馆,生意据说也都还不错。果然有河流的地方就有华人,有华人的地方就会有中餐馆。老一辈华人素以三把刀闻名:菜刀、剪刀、剃头刀;如今这菜刀仍是海外华人谋生屡试不爽的利刃。
绕过餐馆所在的街角,继续向前就是德国和瑞士的地界了。瑞士独立于申根国家之外,我所持的申根签证并不能通行瑞士。于是只在边界线标记处,一只脚跨入瑞士领土拍照留念,倒也独具意味。边界旁边有一家国立银行,装修得看上去象个普通的小店,不似国内银行那般奢华。正好需要兑换些马克,就走了进去。柜台里张贴着欧元样币的海报,再过一年多欧共体国家都要使用统一的欧元货币了。银行里只见到两三个职员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不到半分钟我就完成了兑换,果真是高效率。
下一项任务是去购买周末赴慕尼黑的火车票。德国的铁路公司是国家企业,在一般城镇都没有售票处。问清来意后,工作人员把电脑检索到的车次时刻表打印出来,根据说明付清款项,车票便买到了,十分清晰方便。
路亚赫显然是中心城镇,商业中心人群涌动,商店也很多。离家三日不觉有些怀念家乡菜了,路过一家大型超市走了进去,没想到这儿也有中国大白菜等许多熟悉的蔬菜。买回来炖了一锅知青菜—白菜粉丝肉,竟然不错。俗话说:“百菜不如白菜”,在这异国他乡更加体会到这句话的中国情结。
28/09/1999
距离巴德-巴林根最近的德国城市就是弗来堡(Freiburg)了。上午到达弗来堡时正飘着菲菲秋雨。一辆有轨电车开了过来,使我注意到石砖道上铺就的铁轨,这该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
徜徉于弗来堡老市区,道路都是用石砖铺成的,在人行道的边上是一尺来宽的水槽,清水缓缓流过,这人工的小溪几乎环绕整个老市区,这是弗来堡街景的一大特色。夏天孩童们喜欢赤足踏水为戏,游客们则被提醒当心弄湿了鞋子。
在老市区的入口处耸立着一座塔式的门楼,看上去比较古老,壁上画着一位屠龙骑士,一下子令人联想到中世纪的欧洲。弗来堡建制于1120年,曾经历了奥匈帝国、普鲁士帝国、法国等多年的统治,遗迹众多。在老商业街有一家号称德国最古老的饭店,建于1120年,徽标是一头金色的熊。历史的痕迹则集中收藏在博物馆里。
奥古斯汀纳博物馆(Augustiner Museum)是弗来堡最大的博物馆,在以前的奥古斯汀纳修道院基础上,于1920-23年建成。博物馆存放着中世纪艺术珍品,主要是莱茵河上游地区的艺术品。其最具价值的收藏品即有教堂里的金银饰品,也有杰出艺术家的雕塑与绘画作品。博物馆还收藏有自中世纪至当代的玻璃彩绘以及手工制品。其中一个展厅专门展示古天文仪表、钟表等计时器,一个中国风水罗盘也在其中。
从博物馆出来,闲行于弗来堡古雅的老街,一条导盲犬领着主人从容漫步,一家专卖残疾人用品和左撇子用品的小店,不时穿行的有轨电车,大学城前卫装扮的学生们谱写着弗来堡的异域风情。弗来堡商业街两边建成回廊式结构,即便两天,人们穿行其间也并无妨碍。突然传来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音乐,循声而去,原来是秘鲁来的年轻乐手们正在临街卖艺。再走了一会儿,又看到一个出售各国茶叶的德国茶庄,自然也有中国茶,而且柜台上还专门摆着介绍中国绿茶的宣传品。
弗来堡的标志性建筑是弗来堡大教堂,当地人称之为明斯特大教堂(Münster platz)。从商业街拐出街角,一个年轻画家正对着大教堂在写生。弗来堡大教堂耗时三个世纪才建成,雄伟壮观,其尖耸的塔顶如长矛直向碧空。在1200年左右,弗来堡已有了六千多居民,但却没有一座能同时容纳他们礼拜的教堂。于是自此开始兴建这所教堂,建造者采用了当时最流行的风格即今天人们所称的“新罗马风格”;以后的建筑师又采用了哥特式风格,直至1513年完工时期的“新哥特式风格”。弗来堡大教堂于中世纪建成并成为当时德国唯一的大教堂。大教堂荟萃了一流的艺术家与工匠。这些人并不是为了身后留名,而仅仅是出于对上帝的敬仰。教堂里有四架管风琴,共有一万零八百支音管。大教堂的尖塔有116米高,通向塔尖有329级台阶。在205级台阶处是守塔人的房间。在以前他不仅负责敲钟,而且还要负责火灾报警,因为在这个位置可以俯瞰全城。
离大教堂不远就是以前的市政厅所在地,本世纪初的建筑风格,并被长期用于弗来堡大学的管理人员办公。走进临近的咖啡屋,点上一杯意大利泡沫咖啡,浏览着室内的摆设,屋外正是大雨滂沱,行色匆匆。
弗来堡火车站新建不久,作为这一地区的中心城市,人来车往,四通八达。车站宽敞明亮,标志清晰。在朋友的指引下来到月台,恰好一辆列车进站了。德国列车一般都会准点停靠于事先规划好的站位上,月台上标明了车厢座席的位置方便乘客上车。拾级而上横跨铁轨的天桥可以较好地浏览市容。近处有一座专供停放自行车的三层停车场,道路上也标识有专供自行车通行的车道,这儿是大学城,学生们多用自行车代步。
弗来堡市区有一处汇集了各国特色的餐饮中心,沿着柜台行进,有法式、意大利式、土耳其式、阿拉伯式、印度式等等。一眼瞥见中式的牌匾,仔细一看菜单竟然有“青岛春卷”。相问之下却并没有从青岛来的同胞,春卷的内容也更换成洋式口味,适者生存吧!
阅读当地杂志,发现今晚在巴德-巴林根有介绍中国北京风情的灯展,自然要去看一下。展览于八点开始,由一位曾四次前往中国的德国人主持。令我惊讶的是竟有四十多人到场,这对于一个几百人的乡村来讲不算少数。那位先生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百多分钟,介绍了他对北京等地的感受。展览结束我去找他攀谈,他也没想到在这小村镇上会有中国人专程来听他介绍北京。应该感谢这些马可波罗式的中国爱好者,是他们热情地向异国介绍着中国的今天,毕竟在这里,媒体上关于中国的信息少之又少。
29/09/1999
今天想去看一下闻名已久的莱茵河。朋友开车来到了莱茵费尔顿(Rheinfelden)。我们先到一个德国人家做客。那家的主人瓦斯麦尔夫妇三年前曾到过中国旅游,也去过青岛。好客的主人请我们品尝用自家庭院里的苹果制作的苹果蛋糕,酸甜适口,别具风味。庭院里种植了各种花木,一年四季都会有鲜花点缀。在德国乡村家家都喜欢用鲜花装饰地五颜六色,花枝招展。
这里就是德瑞边境了。莱茵河的对岸是瑞士的小镇,也叫莱茵费尔顿,两个同名小镇由一个界桥相连。开车来到桥边,兀立桥头,静心欣赏绿色莱茵的雨色迷朦,脑中飞快闪烁着曾经关于莱茵河的点滴印象,一切借随淅沥的秋雨融汇到滔滔大河之中,并目送它渐渐远去。终于见到莱茵河了。
莱茵河发源于阿尔卑斯山边的康斯坦兹湖,流到这里也还算清澈,河水碧绿,水面宽广,据说在春季丰水期莱茵河水将几乎浸没桥洞,而对面瑞士村镇临河而建的楼房则会有水灌入地下室里。河里有几艘驳船在行驶着,大河西去,流向瑞士的巴塞尔(Basel)再渐渐北上德法边界流入德国北部的海洋。桥中央有一道白色的界线,南边就是瑞士国土了。两国的边防海关设在各自的桥头,而这桥则成了一块飞地。
离开了雨中的莱茵河,车子行进在前往黑森林的路上。路过一座公墓,于是停了下来,我想见识一下在西方影片里经常出现的公墓实景。雨在淅淅沥沥下着,恰是瞻仰公墓的天气。通过入口,不远处就是牧师举行葬礼的小屋,对面竖立着丧钟。再往前走就是墓地了。墓碑多用大理石刻就,各式各样,庄重而又不失个性。在有些墓座前还设有玲珑的灯台,那是因为死者生前信教,每年十一月份在特殊纪念日里,亲属会前来点亮这些灯,整日长明以慰冥灵。墓碑前都种植着各种鲜花,整个墓地看上去象座花园,这里没有人使用假花,旁边的贮水池则备有供夏天浇花的器具。纽威克(Neuenweg)是我们黑森林之行的目的地。那里是黑森林南边的一个主要入口处。汽车开进了黑森林,山丘连绵,绿草覆盖,四面密林掩映,时而是开阔的草场,牛羊遍处,时而是茂林高耸,山道崎岖。此情此景,难以言述。黑森林是德国文学的灵感之源。许多民间传说、童话寓言、诗歌乐曲都是以黑森林为创作背景。我们来到纽威克一家著名的哈登霍夫餐厅(Haldenhof),这儿的黑森林蛋糕很有名。倚窗入座,窗外是黑森林的动人景色,室内墙壁上装饰有许多黑森林动物标本。香浓的巧克力与可口的黑森林蛋糕,以及壁上挂着的咕咕鸟报时钟,这就是典型的黑森林生活了。
在纽威克西边的乡村路过一个画廊,一幢粉白相间的小楼,浪漫温馨。年轻的主人请我们欣赏他的作品,大多是艳丽的花朵与黑森林风光。主人的猫正在沙发上午睡,轻轻飘扬的背景音乐回旋着黑森林的悠闲质朴。恰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继续西行就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小镇巴登瓦勒(Badenweiler)。漫画家彼得.格曼(Peter Gaymann)自今年七月起在镇上四处放置着他的成名卡通形象-一只蓝色的小公鸡,这些卡通鸡将摆放在那儿直至明年十月份。整个小镇都卡通化了,也因之吸引了众多游人前来参观。幽默感是不可或缺的,即便是对于一向严谨的德国人也是如此。
30/09/1999 法国漫步
巴德-巴林根比邻法国,前几日一直隔山远眺,今天随主人驱车去法国亲自体味法式的古典与浪漫。
乘雨行车于德法高速公路,很快就进入了法国境内,道路两边立着汇文写就的标牌。公路穿行于一处丛林,因为高速路需要封闭管理,护篱把丛林分割开来,细心的法国人特意架了几座天桥专供动物们跨越公路,自由通行。
今天的目的地是库玛(Colmar),一个法国东北部的小城,恰与弗来堡隔莱茵河遥遥相对。来到市中心停下车就去了当地著名的翁特林顿博物馆(Museum Unterlinden)。博物馆的前身是建于十三世纪的修女院。这里收藏了十五、十六世纪的欧洲艺术杰作,有闻名的教堂祭坛画屏、雕塑作品等等。那些木制祭坛画屏以圣经故事为主题生动刻画了从耶稣降临、受难、复活等场面。博物馆也收藏有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比较有名的是毕加索的名画与雕塑作品。库玛所在地区被称为阿尔塞斯(Alsace)。这一地区曾一度属于德国。当地老人多能讲德语。阿尔塞斯的艺术杰作也集中收藏于此。十六世纪初兴起的玻璃刻画以及十五世纪马丁.尚高(Martin Schongauer)的铜版画以其独特的绚烂与质朴展示于众。博物馆里还存放着当年地窖里的葡萄酒酿造工具,中世纪的家具,玩具等等。法国骑士的盔甲与兵器则集中于另一处展厅。在这座古典建筑中随兴穿行,从当地出土的史前文明、铜器时代、铁器时代、绵亘中世纪时代、法国大革命、拿破仑帝国时期、直至现代的各期文物逐一任览,静心体会,历史之流如莱茵河水随势而去,精彩纷呈。
库玛城里不大却独具特色,其木制衍架式框架建筑风格独树一帜,成为阿尔塞斯地区建筑的代表作。耸立于美国纽约的自由女神像的原作者是库玛人,其创作原形也是当地模特。而今这一来自法国的礼品已成为当代美利坚的自由象征。
圣马丁(Saint-Martin)大教堂建于1235年,距今已七百多年了。静心安座在教堂里的藤椅上,明亮的灯光映照于壁画雕像之上,户外阴晴交错,变换着花玻璃的投影。一组泥塑再现着圣经中最后的晚餐。庄重肃穆渐渐熏染于心。
走出教堂时雨停了,环视四面正好一家法国餐馆就在斜对面。随侍者走上二楼,已有不少人倚窗而坐了。选了一处角落,隔窗眺望对面的街景,品尝着法国面包师的杰作—乐可松面包。这样的餐馆在库玛四处可见,法国的美食文化蔚为可观。
沿着几世纪前的老街缓行着,楼房上大多锩刻着兴建的年份,知名的还会立一块铜牌讲述着来历。在一所不起眼的小楼前驻足,这里的来访者举世闻名:舒伯特、门德尔松、贝多芬、海顿等等。再向前走又是库玛的另一处名胜-“小威尼斯”(Petite-Venise)了。站立在桥头,小河穿桥而过,两边是鲜花满缀的阿尔塞斯式小楼,夏日里舟来船往,确似水城威尼斯的缩影,而在我眼中则更象是苏州的水巷,只是添了些法式浪漫与似水柔情。
1/10/1999
在巴德-巴林根的一周之行即将告一段落,恰好上午阳光明媚,乘兴到旁边的森林散步。接连几日的秋雨润湿了林间的土径,也散落了一地落叶与秋实。偶尔一阵秋风,林中沙沙响动,前面路上又落了许多坚果,朋友告诉我那种坚果是可食的,尝了一下果然挺香的。这里的树木属于一家林场,都种植着同样的极易成材的树种。为了保持生态平衡,林间挂了许多人工鸟巢,因为许多鸟是在老树的树洞里安家的。好奇地打开一只鸟巢,却发现一只灰松鼠蜷居其中,想必是惊醒了它的午睡,警惕的眼睛怯怯地看着我,它可能是因为这满地坚果而借宿于此的。森林里据说还有狐狸、小鹿等动物,丛林掩映之处是一个供猎人狩猎的小屋。在德国要成为一名猎手需要经过政府的专门培训,考试合格方能领到狩猎许可证,这个月底就开始狩猎季节了。林中的行人到时候需要穿着鲜亮的衣服以免遭到误击。
走出树林时天又阴了下来,旁边葡萄地里的秋收已结束了,一些农具放在田边,这儿的农闲时期已经开始了。许多人家则忙着修缮房舍为来年做准备了。
2/10/1999 秋日慕尼黑
列车从弗来堡出发疾驶在通往慕尼黑的铁路上。车厢宽敞舒适,乘客们大多人手一份早报消磨着时光,也有聚在一起闲聊的。一条大狗随主人来到我身后的座席,乖乖地立在一旁十分驯顺。车窗外艳阳高照,流动的风景是黑森林南边的秋日田野。
火车沿途经停许多小镇,正好借机细细打量从巴登—符腾堡州(Baden-Württemberg)到巴伐利亚州(Bayern)的沿线风光。在山谷里穿行数小时后,来到了开阔的平原,蓝天白云与绿郁的原野映照着煞是好看。接近慕尼黑了,中途上车的旅客也越来越多,许多人是赶往慕尼黑去参加这两天的“十月节”—慕尼黑啤酒节。列车停靠在慕尼黑火车总站时, 那儿的朋友已在迎候了。随着拥挤的人群涌出月台,这是我第一次在德国见到这么多人。动身之前已从报纸上得知今年的十月节到场人众创下历史记录。
换车来到了纽格尔泌(Neugilching),一个战后新建的小镇,寄住在朋友父母家里。在花园的凉棚下入坐,主人请我们品尝亲自烘制的蛋糕西点,园中草木欣欣,凉秋方至,室内飘扬着古典弦乐,情思微触,惬意闲谈。
趁着傍晚天光尚好,乘区间列车来到附近一个湖区。顺着小路,曲径通幽,来到湖边。这个湖近两年通过环保整治,一改往日的浑浊成为当地的旅游景点。游鸭戏水,落日摇波,对岸的古堡与教堂倒映镜湖,云霞层染,景致迷人。荡舟其上,抟身入画,不时有大鱼翻波游过,湖心喷泉高涌,随风拂来阵阵雾珠。暮色愈浓,静观四面暝色合围, 心肃虑。木舟泊岸,朋友已忍不住要畅游一番了,这儿下午也有许多人专程游泳健身。绕湖漫步,沿湖建有许多小屋别墅,这里是度假的好地方。晚风中飘来远处烧烤的味道。天黑了下来,乘夜色巡湖周游,岸边林影绰约,灯光点缀。
用过晚餐,请主人奏乐助兴,两只竖笛,一把吉他,小型家庭音乐会开始了。传统的华尔兹回旋室内,幽幽的灯光映照着墙壁上悬挂的主人亲自画的风景油画与圣像木刻。巴伐利亚情调也愈品愈浓了。
3/10/1999
今天是德国的感恩节,农民们大多要到教堂庆祝秋收。因为慕尼黑啤酒节今天就要闭幕了,我们先赶进城参加这最后的盛日。
穿过慕尼黑西部的城门来到了老城区中心。走入圣米歇尔教堂(St. Michael’s)时,里面已挤满了参加感恩节的人。管风琴奏响着赞美诗,巴罗克风格的穹顶雕饰气势恢弘。从圣米歇尔教堂前瞻,不远处就是慕尼黑的标志性建筑—双塔式结构的圣母大教堂(Domkirche)了。来到圣母大教堂时,里面正在举行天主教仪轨不接纳游客,于是打算改日游览。沿街继续前行,一只铜铸野猪吸引着许多人拍照留念。近前打量,原来这儿就是十分有名的德国渔猎博物馆。该馆位于慕尼黑最重要的历史建筑之一—–奥古斯汀纳教堂(Augustinian Church)原址,馆内收存大量的狩猎器具、动物标本、艺术珍品等等,比较完整地体现了德国氏族的狩猎文化。
玛利亚广场(Marien Platz)位于慕尼黑市中心,众多游人留恋于此。广场中心是其标志—-圣玛利亚纪念柱(st. Mary’s Column),罗马式立柱顶端,金色的圣母玛利亚怀抱耶稣立于一弯新月之上。立柱是为纪念慕尼黑从当年瑞典占领者手中恢复自由而立,建于十七世纪。在这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新歌特式建筑:新市政厅(Neues Ruthans)了。举目望去,这座建于1867年的市政厅尖顶林立,犹如古堡,精工细筑宛如一尊巨至艺术品。蓝白相间的巴伐利亚州旗在市政厅前随风飘动。盛开的鲜花装饰着这座百年老楼,富丽庄严又不乏优美自然,远处圣母大教堂的双塔与之遥相呼应组成玛利亚广场的独特景观。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了,其间不乏身着巴伐利亚传统盛装的,慕尼黑啤酒节欢庆现场就在前方了。了解到慕尼黑啤酒节是在十四年前读过的有关巴伐利亚州的宣传资料。在众多游客心目中,慕尼黑就是啤酒的代名词了。在行道口等待通行时,只见对面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个身穿艳丽裙装的男子,在酒精的刺激下花枝招展地向路人频频招手。从他身后望去,啤酒节的花旗彩帜与各色招牌已清晰可见了。
随大家一起走入啤酒节现场,那里正是欢乐的海洋。整个地方就是一处大游乐场,四周彩棚高起,奇灯幻彩,乐曲声与电子游艺机的旋转声及人群中阵阵欢笑声相互交杂着,声色犬马、光怪陆离。向来严肃的德国人尽情地放松着自己,巴伐利亚传统的绿呢帽与皮裤则是这里最入时的打扮了。一套披红挂彩的啤酒节马车停在棚边,游人们纷纷上前摄影留念。马车夫身着典型的巴伐利亚服饰,见到有拍照的人还不时顾作姿态,十分滑稽。啤酒棚在十一点开始营业,可是十点多走进去时已几乎座无虚席了。穿行于各个啤酒大棚之中,棚内人声鼎沸,侍者则举着十几公斤重的啤酒来往穿梭,大多是些正值壮岁的妇女,一杯啤酒一公升,一般都是捧着十多杯,看上去却并不吃力,令人咋舌。酒棚内装饰得五彩缤纷,节日气氛十分浓郁,大棚中央是乐台,巴伐利亚的铜管乐队已整装而待,一般在正午开始演奏助兴。闲逛于啤酒节广场,人群越来越密集了,魔术表演,各类游戏纷纷登场。排队坐进广场尽头的摩天轮,渐渐地升入高空,啤酒节的全景与慕尼黑市容尽收眼底,谛观喧嚣,远山如黛。我想该去了解慕尼黑的另一面,其之所以成为德国文化艺术之都的魅力了。
地铁来到博物馆区时,站台上的海报一改他处的商业气息与现代品位,希腊、罗马式的艺术构图与仿古塑像使人感觉已然置身博物馆之中。走出站台,细雨飞丝,顺途绕转就来到了克约尼各斯广场(Kunigs platz)。相互垂直的灰色石径规则地切分开广场绿地,矩形广场的四边则对称矗立着四座希腊式建筑,国立古玩博物馆(Seaatliche Antiken Samm Lungen)就在其中一座典雅式神庙建筑内。这里的收藏品在整个德国是最丰富的。公元前六百多年的古希腊花瓶在展柜中悄然静置,室内灯光低黯,一抹射光照在花瓶上,于是砖红色古瓶愈显古朴迷离。这里的古瓶收藏仅稍逊于大英博物馆与法国的卢浮宫。泥塑、铜铸的希腊人兽雕像也是精品众多,流连其间不 想起美学家宗白华关于希腊雕塑的美誉,也大致体会出西方美学之滥觞了。
匹纳柯泰克美术馆(Pinakothek)是慕尼黑最知名的美术馆之一,取名自古希腊圣山上的同名美术馆,且又分成新旧两部分。旧匹纳柯泰克美术馆(Alte Pinakothek)以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为蓝本而建,古朴典雅、庄重肃然,其内收藏的主要是早期艺术画作。在一楼展厅有德国艺术家杜勒于1500年创作的自画像,看上去酷似耶稣圣像。这幅画是镇馆之宝,美术馆的画册选本封面就是它。拉斐尔与达芬奇的圣母像则是西方宗教美学的旷世绝作。静心徘徊于这些巨作之前,关于西方美术的印象渐渐由浅而深,凸显分明了。以前美术教本中浮光掠影的介绍远不及立于原作之前那般富于视觉冲击力。两层展厅看过,关于十九世纪前的西方美术代表作就了然于胸了。
新匹纳柯泰克美术馆(Neue Pinakothek)则续写着近代美术史。历史的长流在这里分英撷萃,继往开来。脑海中留痕最深的当数十九世纪印象主义画家莫奈与凡高的杰作了。莫奈于1868年创作的《画室的早餐》,人物神态捕捉得惟妙惟肖,光影定位恰倒好处,诚无愧于法国印象主义的代表作品。
凡高的《(太阳花)向日葵与花瓶》则是今天家喻户晓的名作了。美术馆也收藏有凡高早期未患精神疾病时的作品,看上去倒也平淡无奇,并无惊俗骇众之嫌。
晚间返回住处时,白天经历的名画之旅仍时时浮幻难休,拳拳服膺。在慕尼黑音乐学院学习小提琴演奏的朋友回家来了,翻开乐谱,选了那首《夏日的最后一朵玫瑰》,于是琴声悠扬,熟悉的曲调飞旋于客厅,茶几上那瓶摘自园中的夏日最后一束玫瑰芬芳犹存,倏而片片花瓣附声悄落,令我想起唐诗里写的“花若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
4/10/1999
圣彼得教堂(st. Peter’s Church_是慕尼黑最古老的教区礼拜堂,也因之博得一个“老彼得”的呢称。这里是游人如织的地方。在欧洲,一路行来已见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教堂,其感觉大约也象外国游客来中国旅游的八字方针:“白天看庙,晚上睡觉。”然而,“老彼得”也还是有其令人独钟的妙处,那就是它文艺复兴风格的塔楼了。站在塔楼下,塔门开在街角一处不甚起眼的地方。仰望塔顶,独立高耸,那儿可是俯视市容的最佳之处了。塔楼是砖木结构的,层层木梯直通塔顶的钟楼。沿木梯盘旋而上,不时会在转角处看到几个质朴的圣像雕在壁上。这里空间狭小,仅可供两人同过,有点儿象三峡石宝寨的木梯。几分钟后终于喘息着到达了塔顶,推门来到顶楼的外走廊,整个慕尼黑老城跳入眼帘。环顾四面,静谛八方,一一辨认着曾经走过的地方:玛利亚广场、圣母教堂、市政厅……。以往高大宏伟的建筑此刻转而玲珑,奔来眼底。今天早上天气晴好,南部山区的风岚卷云散去,阿尔卑斯山的身姿在地平线绰约而现,这才是“老彼得”塔楼的独到之处呢,那来自南部的气流被当地人称为“f?hn”,发音竟恰似中文的“风”。凭此天时地利,赶紧调整顶楼的投币望远镜一睹阿尔卑斯山的丰采。久居都市,视野封闭,怎能轻弃这次饱览地平线的机会,直到冷风袭来才依依惜别。走出圣彼得教堂时已近中午,教堂前的农贸市场(Viktualienmarkt)正是兴隆之时。这所农贸市场久负盛名,推究起来也有约二百年的历史了。徜徉于各色果蔬之间,这儿汇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农副产品,成辫的大蒜,甚至葱姜、白菜都杂见于各个摊位之中,更多的是叫不出名字的果菜,一间小铺里荟萃着上百个品种的蜂蜜制品。前面一处意大利餐馆的招牌吸引着我走了进去。带着一幅罗马面孔的店主正忙着出售各色各样的意大利面。于是每样都点了一小份,五花八门地凑在食盘上,选了临街窗前的一张桌子,坐上高高的木凳,一边品尝着什锦意大利面,一边打量着街景行人。此处距离慕尼黑老城的东城门不远,饭后漫步,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这座中世纪风格的伊萨门前。这是慕尼黑目前保存最完善的古城门了。始建于十四世纪的主塔屹立当中,两座较小的铺楼对称地分布两边,门廊上方则是大幅的彩绘壁画,叙述着当年的情况。慕尼黑知名的幽默博物馆就在城门的南面铺楼里。幽默博物馆全称为瓦伦汀博物馆(Valentin-Museum),是为了纪念当地著名的喜剧演员卡尔.瓦伦汀(Karl Valentin, 1882-1948)而建。幽默如同音乐一般,是不分国界的,走进这个小小的博物馆,上下四方满缀着幽默家塑造的各类喜剧形象及幽默作品,注释便无言的传达于心灵之间,会心一笑,也就乐在其中了。博物馆的顶层是一个别具匠心的幽默餐厅,小小的空间里充满着各种滑稽偶像与纪念品,稍显凌乱却又令人兴味昂然。我想这该是一个讨论轻松话题的好地方。
慕尼黑之行的另一个必经之处是巴伐利亚的骄傲—慕尼黑皇家啤酒屋(Hofbreuhaus)。没有机会赶上慕尼黑啤酒节的游客可以来此亲自体会巴伐利亚人对啤酒的钟情。这座建于上世纪末的古老建筑早已随着HB啤酒商标名扬四海,至今每天酒坊出产上万升啤酒供各处酒肆销售。这里每晚都会酒宾满座,人们在此尽情豪饮或随意浅酌,只是不能象在啤酒节会场那样随兴在桌子上跳舞。啤酒屋的出口设置了两部酒精检测仪。花几角钱投币获取一支吸管后,对着仪器的检测孔吹气,设备就会显示出你体内的酒精含量。滴酒未沾的我自然是以零告终。这些仪器是为架车者准备的。门口也设了几部电子游戏机供孩子寻乐,因为未成年人是不准进去喝酒的。啤酒屋的中心位置是演奏台,身穿巴伐利亚民族服装的乐手吹拉弹唱,煽动着酒坊的热情,直教人把酒聆歌,其喜洋洋。
从皇家啤酒屋出来,沿途向北走向昔日巴伐利亚的权力中心。在旧日王城的外围有一座意大利风格的建筑,这就是具有慕尼黑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中央邮局(Hauptpost)所在地了。建筑外墙的连穹式立柱回廊,加之黄红两色的色彩搭配愈发修饰出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风味。绕街转出便是巴伐利亚第一位国王,马克斯.约瑟夫一世的王宫了。
马克斯.约瑟夫一世的铜像就坐落于他当年王宫前的矩形广场上。端坐在王位上的约瑟夫一世右臂挥向前方,左手则紧握着来之不易权杖。其身后的王宫至今仍是国家大剧院。这座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的外观很象希腊的神殿。为了与当时巴黎大剧院一争高下,约瑟夫一世在慕尼黑也修了这所金碧辉煌的艺术圣殿。相对而言,铜像右手方位的寝宫(the Residenz)外观倒比较简朴。今天王宫已辟为博物馆,向游客开放。可惜今天星期一,惯例闭馆,于是我们走向了路德维希大街去参观那里的户外景观。
巴伐利亚陆军元帅纪念堂(Feldhermhalle)就矗立在路德维希大街的南端与北端的凯旋门遥相呼应,西面则是提蒂那教堂(Theatiner Kirche)。陆军元帅纪念堂也是典型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开放式的拱形门廊结构,三尊铸像对称的摆列其中。左右两边的雕像分别是曾于十七世纪在白山战役中击溃瑞典侵略军的提列将军(General Tilly)与击退法军的十九世纪名将瓦雷德(General Wrede)纪念堂中心则是巴伐利亚军队纪念像。塑像因久历风华而绿锈斑驳,纪念堂前的两头守护石狮则依旧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远方的凯旋门。二战前上台的希特勒也曾于此举行过阅兵式,试图籍此耀武扬威,终究万劫不复。
卸下历史的重担,沿街穿出就来到了王宫后的御花园(Uofgarten)了。这在当时曾是阿尔卑斯山以北最美丽的花园。红花绿草,林道荫深,花丛边的木椅上,来此午休的人们正舒适地沐浴于德国南部灿烂的秋阳之中。自然的美景与周边的建筑相映而共美,心情因绿意的渲染而轻适,肢体却随和煦的秋风顿生乏懒,急急打量四周的空闲座位,然后就是翘足而坐,静顾四周了。花园的中心是一个宛如王冠的亭宇,那就是帝娅娜之庙(Temple of Diana)了。蔚蓝的天空白云厚积,这才明白为什么在西方油画中会用那般浓重油彩来描绘云天了。
谈到文化学术免不了要去拜会就在附近的慕尼黑大学。慕尼黑大学始建于1472年,历史悠久,人才辈出。高等学府的大门是向社会公众敞开的,自由出入而并无国内高校门卫森严的隔离感。我试图找寻想象中的门匾招牌,好容易才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小片铜牌写着大学的名字,仅此而已。想想国内校门口动辄盈丈、极为招眼的牌匾,不禁有些哑然失笑。难道这就是德国知识文化中心所在吗?门厅里空空荡荡,偶尔走过一两个大学生装束的人,倏而人去楼空。学府建筑仍然禀呈新古典主义传统,古希腊式的风格令人触动文明之初的感怀。一切就是这般质朴自然,一个令人肃然起敬而又不觉压抑的府第。穿堂而出时,在临街出口处的阶前发现了许多散落在地上的讲义,仔细看时,原来是用大理石仿刻的教授的名篇,几可乱真却独具匠心。门前的喷水池微珠细洒,立在这里再细细地嗅着这里自由的学术空气,我想这也许就是欧洲大学自由平实的立学之本吧。趁夕阳尚好,回首路德维希大街,近处的圣路德维希教堂与远处的凯旋门留给我这条大道的最后印象。
5/10/1999
今天清晨阳光格外明媚,我想这该是登高望远的天赐良机了。来慕尼黑之前已在向往阿尔卑斯山的皑皑白雪,这是多年来沉积在脑海深处对阿尔卑斯山的印象。昨天在圣彼德教堂钟楼一睹其隐约丰姿之后更是志在必得了。
我的居处距离阿尔卑斯山区并不算远,比较接近德国旅游部门规划的“浪漫之路”(Romantic Road)。这其实是一条通往阿尔卑斯山下,沿途贯穿古城、教堂、茂林、古堡的风光线路,也是德国最吸引游客的黄金风景线。
这一日的浪漫之旅就从阿莫湖(Ammersee)开始了。时至秋日,游艇已收帆息港了。踏上原木架构的栈桥,阳光照耀着湖面,岸边停泊着经历了一夏追风逐浪时光的帆船,度假的人群早已远去,海鸥则依旧盘桓于此,期待着与湖边四面的绿色作最后的告别。一处现代艺术作品兀立湖边,五彩斑斓的引人注目。湖边的草地绿色依然,零零落落的一些落叶杂于其间。供游人休憩的长椅空无一人,批注着此刻的幽寂。当度假者的喧嚣散去后,小湖则默默地开始了自己的假期。
离开阿莫湖,开车不远就来到了迪森(Diessen)的一处巴罗克式教堂。教堂的外观并不着眼,然而推门而入后却惊叹于巴罗克风格的绚丽繁华了。富丽多彩的巨幅壁画铺满了穹顶,极力地渲染着天国的胜景。布道的讲坛更是极尽雕饰之能事。不知开坛布道时,礼拜众生注意的是讲坛还是教义?宗教信仰的表达总能令人费尽心机,布施无量乃至走火入魔地步入买椟还珠的尴尬。当然仪轨的本身还是在于敬仰的表达。前两日秋收感恩节的祭献仍在,用时令收获构成的祭坛果实累累,五谷丰登,别具趣味。
阿尔特镇(Altenstatd)的圣米歇尔教堂(st. Micheal Church)则让人领略到十二世纪古罗马长方形教堂的质朴。与以前参观过的教堂相比,这座教堂可谓简约至极,甚而稍嫌粗陋了。然而置身堂内却能明显地发觉精神的肃重清远。想起诸葛亮的教子名言“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一个硕大的耶稣受难十字架及左右两个木雕像便是祭坛处最醒目的装饰了,其下方也简单地陈列着感恩节的祭物,其中由各色谷物镶成的毯花独具匠心,令人回味,简单的配合未必就会粗浅。座席右侧还有一个石雕的用来浸礼受洗的圣坛。象一只雕花大碗。教堂里只有三三两两的过客,倒因而维持了这里的肃静。绕过祭坛发现一张案子,上面摊开来一本簿子记录着来访者的留言。一时心动,走上去写下自己良好的祝愿,希望有朝一日会有人读到来自中国的祝福。
从教堂角门走出来时,一眼瞥见个如同大型温度计似的刻度表。迷惑之际朋友告诉我那原来是教堂设立的标明募款数目的标牌,有点儿意思。
维思教堂(Wieskirche)是我们今天访问的最后一座教堂。汽车开向教堂的时候,阿尔卑斯山已是遥遥在望了。维思教堂就座落于背依阿尔卑斯山林下的草场绿地之上,尖耸的钟楼宛如一架坐标告诉游人此处就是阿尔卑斯山区了。一路上所见的旅游大巴也越来越多了。正随意观看车窗外掠过的景致,猛然发现一架飞机滑过天际,之后便是一队伞兵从天而降,大约是附近的德军正在操练吧,还好现在是和平年代,用不着紧张,虽然此刻科索沃上空战云依旧。抵达维思教堂时恰当正午,山风吹来虽然寒意绵绵,但阳光下感觉还算温暖。阿尔卑斯山上已见白雪覆盖,草场的绿意却仍然新嫩如春,一头小马驹依着围栏漫不经心地嚼食着绿草。
维思教堂建于十八世纪中叶,现在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册的文化遗迹之一。教堂内部的顶壁巨画比之早上在迪森教堂见过的还要宏伟,相似的风格,各异的表现,在十八世纪,教堂是艺术家一展身手的最佳殿堂,而许多传世佳作也因之流传至今。
告别了维思教堂,汽车经过菲森(Füssen)城堡向路德维希二世的新天鹅堡驶去,那里才是浪漫之旅的精彩之处。阿尔卑斯山的身影渐渐清晰了,灰黑色的山体给人一种刚毅之感,山顶的皑皑白雪及近处山下大片广茂的草场使之更加色彩分明,森然屹立。山坳处一座白色建筑跃出山林,愈见丰姿,那便是新天鹅堡(Neuschwanstein)了。这座建于百多年前的城堡得天独厚,宛若仙境,其传奇色彩更因迪斯尼影片根据它为原型所幻化的童话城堡而扑朔迷离,加之其原主人路德维希二世本人被称为“疯狂”皇帝的诸多迷团,更使海外游人趋之若骛。我想精致的美景总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距离产生美”嘛。于是就望而却步,没有随俗走入,唯恐好奇心会破坏这若即若离的浪漫之堡。还是让我多领略一下阿尔卑斯山区的自然美景吧。
汽车飞驶了一段,朋友停下车让我看路边的一个指示标牌,原来是德国与奥地利的界标,就这样从一国到了另一国,而这里如今边境开放,连个边检站也没设立。奥地利与德国共享阿尔卑斯山的美景,行车不久就听到水声隆隆,莱希河瀑布(Lechfall)就在路边了。停车随游人走下路旁的石梯,一个壮观的景色映入眼帘。水势浩荡的莱希河迂缓流来,突然跌下半矩形的崖坝,于是激流飞溅,哗然动响。一座石桥横跨峡谷,正好供游人凭栏静览。河水撞向峡谷森岩壁垒,水雾蒙生随峡谷里的气流回旋弥漫。人立桥头,听水声雷震,观流水奔腾,刹那间杂念空遁,物我两忘,很有些“闻所闻灭,觉所觉空,入流七所,十方圆明”的意味,也不免生出“逝者如斯夫”的同感。
离开莱希河瀑布再度前行,我们要走近阿尔卑斯山,去细细端详其山顶的皑皑白雪。普朗湖(Plan Lake)就是绝佳之处了。车循路转,一洼开阔的碧湖近在眼前。阿尔卑斯山的连绵山峰就在湖对岸,静静地投下黝黝的身影。松林绕湖,水波不惊,据说这碧绿的湖水就来自春季阿尔卑斯山上的积雪消融。仔细查看湖边的山岩,果然隐约可见顺峰而下的几道冰川凿壁辟就的痕迹,想必春季的雪水就顺此注入普朗湖了。拜赐于晶莹的雪水,普朗湖水质极佳,清新扑面,好一个清凉世界。
开车沿着湖边绿地边走边看,没多久竟又走出奥地利回到德国境内。时至今日已体会到在欧洲国界的概念已非那么不可逾越,或多或少地已由政权标界向地理标界回归。想起在正登符腾堡州时,见到的几处政洲联盟的旗帜组合,营造出自由团结的气氛:在各国纷呈错彩的国旗中央是欧共体的区旗—蓝色背景上,一圈金星宛如夜空中的环形星座,祥和,浪漫。我想这该是和平与发展的自然归宿吧!
林德霍夫(Linderhof)行宫是今天浪漫之旅的最后一站了。这里是“疯狂皇帝”路德维希二世的另一处奢华庄园。整个园林宫殿群就座落于阿尔卑斯山脚,看来这位皇帝也很喜欢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停车已近秋林晚,沿着林荫道漫步前行,静静踱进园区,慢慢地享受着昔日德国上林苑的园林景致。一条不起眼的小径把我们引向一座红白相间的小型宫殿。上下两层,小巧玲珑,显然不是欧洲风格,原来是摩洛哥式建筑。路德维希二世十分喜欢这种北非情调移地仿建,连摩洛哥王宫内部的金碧雕饰也一并拿来原样复制。不远处还有一座清真寺式的阿拉伯王宫,金白相映,犹如走入“一千零一夜”中的传奇国度。在巴伐利亚的阿尔卑斯山麓有此异域风格点缀也算奇观了。
林德霍夫行宫里的园艺造景,花坛喷泉都十分精致,天造地设的美景与巧夺天工的工艺相融并蓄。初染秋霜的层林,色彩各异,由眼下开阔的绿地,一直漫延至远处阿尔卑斯山巅的覆雪峻岩。依着低缓的坡地,顺势修建了阶梯式的水法喷泉,流水跌窖而下形成层叠的湍流,于是潺潺的水声就随之而出了。在水梯的两面是一条由灌木搭成的绿色隧道,呈“U”字型,环绕两侧。人行于这绿色通道之中,触目皆是绿意生机,静听则有水声汩汩,此情此景,可视可闻,不禁叹服于设计者的奇人匠心了。
循径登高,林德霍夫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观正等待着来访者的发幽探胜。随众来到坡顶之上,早有一大堆游人在静静地守侯于一处不起眼的山洞之前了。这就是路德维希二世在林德霍夫有名的岩洞之宫了。洞口两爿石门紧掩,有些缘《西游记》里描写的山窟怪府,或者是阿里巴巴所面对的藏宝洞。开放时间到了,随着一阵儿响动,石门缓缓向两侧洞开,很有些“芝麻开门”的戏剧性。排队步入岩洞,放眼望去,并未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如同在国内见过的溶洞相仿,石钟、石笋在灯光映照下红绿衬映,渐渐地曲径通幽,一处小水潭显露出来。而这时讲解员开始解说了,侧耳倾听,令人愕然心动。原来这岩洞并非天然自成而完全是依照路德维希二世的心思人工塑就的,这一湾潭水的后面竟是为了上演瓦格纳的歌剧而搭建的布景戏台。一条木船浮于水面,其对面的层岩块垒则是皇亲国戚们看景的座席了。1876年西门子公司的电气技术就最先应用于此进行照明、供水等功用,这里是德国乃至整个欧洲最早使用电气的地方。可惜人类的文明创造每每成为特权者的玩物奇技。沉湎于此的路德维希二世没过多久就神秘地早早作古了,成为德意志史上一桩悬案。
走出洞外时,暝色愈浓,如丝霏雨绵绵飞洒,整个林德霍夫则在这烟雨迷蒙之中更显扑朔茫然了。
6/10/1999
来到德国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十几日。当地的朋友待客热诚,惟恐光阴虚度,于是每天都有新的安排,新的景点,时间略久度假的感觉反倒颇显繁忙起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今天也该换个花样,索性进城信步闲游,体会一下慕尼黑市民的日常生活。
搭乘有轨电车来到慕尼黑市中心,一边与朋友闲聊着,一边打量着沿街的店铺与匆匆的行人。走马观花似地出入几家店铺,思量着该买点儿什么样的纪念品带回国去。
每到一地,书市是不可错过的去处。座落于圣玛利亚广场一角的书店是在慕尼黑比较有名的。想起在巴德-巴林根朋友家中见过一本介绍西藏风光的画册,制作精美,当时记下了版号,希望能在慕尼黑买到它。这儿的书店大多都实行计算机联网管理,咨询查阅十分方便。我把写着书名版号的字条交给店员,然后就徜徉于书架之间了。不一会儿,店员找到我,十分抱歉地向我解释,我要得那个画册几年前已脱销了。他建议我去邻近的旅游书架看一下,也许会有新的发现。书店里荟萃了世界各地旅游风光介绍手册,图文并茂,琳琅满目。有关中国风情的书自然也列其中了,只是翻阅之下并没有我想要的,略感怅然,然而这儿的墨香书韵足以令我欣慰。
再返回商业街时已是阴天飘雨,愈下愈大了。一眼瞥见三天前失之交臂的圣母大教堂,恰是避雨的好地方。终于走进慕尼黑最古老又是最知名的标志性建筑,一如以前所见的欧式教堂,宽敞高广,整体建筑气势恢弘又不失细部修饰的精巧妙意。大教堂兴建于十五世纪,到十六世纪时已具规模,并添建了双塔上的球形冠顶,当地朋友戏称之为“洋葱头”,这正是我于四年前在慕尼黑地图封面所见到的。教堂的另一与众不同之处是门廊内右首的巴伐利亚皇帝路德维希一世的纪念冢。黑色大理石与青铜群塑凝合着后期哥特式墓碑样式与文艺复兴时期风格。雨天留客,干脆在座椅上静心体察教堂的风貌与宁静。
风驻雨停之后,依然信步悠游。行走既久,慕尼黑的街道也不再令人感到唐突陌生,生活似乎又回复了素日的平静与安然,满目的德式建筑与各色行人也化为平常。就如同旅游城市的居民大多淡忘了身边的美景。生活每每因差异而多彩,倏而又因习惯而平凡。
朋友建议我到慕尼黑城市图书馆走一下,那里或许会借阅到我感兴趣的资料。我当即表示同意,这该是融入慕尼黑的文化之旅另一处文明坐标。图书馆建筑颇具现代风格,走进去感觉象个大超市,各处都标识得很清晰,这儿的人群绝不亚于百货商场里的济济一堂,大多匆匆而至,再静静地挑选各自的书籍,然后依次登记借阅,满意而去。慕尼黑居民都享有优惠的借阅资格,城市图书馆以其开放性尽可能满足市民的求知欲。我向图书管理员说明了我的借阅意图后,热情的工作人员很快就联机检索到了我所需要的资料,并告知我一部分已被借阅而另外部分可以从其他图书馆借调过来,我所要做的只是到登记处输入一份备忘卡,然后就等着两天后取书了。于是我一切照做之后,便满意地离开了。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在异地图书馆借阅,没想到会是在这万里域外的慕尼黑图书馆。
傍晚的时光是在一家咖啡馆里度过的,静坐一隅,与一位新结识的德国人谈天说地,光阴流转,匆匆而逝。我静静等待天色向晚,夜幕低垂,因为今晚朋友们约好了去附近的帕星(Passing)温泉浴场游泳。
帕星是慕尼黑的卫星城,多数慕尼黑大学的学生居宿于此,这里的温泉浴场十分有名,每晚九时后的最后两小时则专门优惠向学生们开放。我们九点钟赶到那儿的时候,大厅里已拥了不少人。更衣来到室内温泉泳池,顺着水滑梯溜入池中,池水温适,令人舒展惬意,嬉水区里人声鼎沸,喷泉哗响,好不热闹。沿着蜿蜒的泳道游去,穿过一道软帘,抬首仰望,星空高远,已是游到了户外泳池。水面热雾蒸腾,气温虽然仅有六、七摄氏度,但泡在温泉里还觉不出寒冷,仰身水面,静数星斗,旅途的疲乏顿失。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见到满天星光的夜空了,一如城市里消失的地平线,这儿空气清新,环境保护的很好,优游其间,象是追回了早日的梦想,但愿能够永久的这样贴近自然。
7/10/1999
梦寻萨尔茨堡
清晨当我被灿烂的朝阳唤醒的时候,朋友正进屋问我今天想去什么地方进行我的生日之旅。我不假思索地提出:“就去萨尔茨堡(Salzburg)吧!”那是我梦中的小城。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萨尔茨堡会如此独钟,是因为莫扎特,还是由于早年风光影片里的惊鸿一瞥?反正萨尔茨堡在我的脑海中牢牢得占据一角,甚至在来德国旅行之前已在臆想如能有机会去萨尔茨堡走走就好了。
从慕尼黑开车到萨尔茨堡差不多要三个小时,朋友架着敞篷车带着我早早出发了。我们到附近的加油站添满了油后就直奔德奥边境向萨尔茨堡驶去。打开车上的音响,收音机里恰恰传出莫扎特的专集,于是通往莫扎特故居萨尔茨堡音乐之城的路上又多了一份惊喜。想起了早餐时,朋友全家用巴伐利亚方式为我的生日祝福,将我抬起来抛举三次,象征着好运连连。笃信天主教的老妈妈还特意送给我圣母玛利亚的圣像护符,看来这祝福还真的起了作用。今天阳光似乎格外垂青,我们在一片灿烂中,随曲哼唱,快意前行。
到达萨尔茨堡时已是云淡风转近午天了。因为城内泊车拥挤,于是我们停下车缓步走进萨尔茨堡。进入萨尔茨堡需要先通过凿山辟建的拱形山门,小城就在山的背后掩蔽之中。山门外的建筑上还依然悬挂着萨尔茨堡音乐节的旗幡。作为一代音乐大师莫扎特的故乡,这里自然成为音乐爱好者的圣地,每年夏天的萨尔茨堡音乐节都会在七月底至九月初之间展开,据说人流潮涌,车水马龙,小城立刻会显得局促起来。六十年代美国二十世纪福特斯公司在这里拍摄的《音乐之声》更是吸引了众多游客前来探胜。
[九九年的欧洲之旅已过去近五年了,当时兴起随笔的游记随事搁笔至今,似已无当时的滔滔不绝了。缘生缘灭,当了则了,封存的记忆,料想也会随时光流转而自然去芜存菁。旅居英伦时逾两载,新奇感渐化平常,域外风光也融入心田,处处皆是本地风光了。或许再有机缘,故地重游,以上文字只当是风光指南的滥觞了。]
2004年1月27日,伦敦


